文/VR陀螺 ZJ

2026年对VR内容行业来说日子并不好过。从年初Meta关闭旗下多个VR工作室开始，Mighty Coconut、Survios、Camouflaj、Polyarc等多家VR游戏开发商相继传出裁员或关停的消息。就在几天前，曾开发《I Expect You To Die》系列的老牌VR工作室Schell Games再次宣布裁员，这已经是其年内第二次缩减团队规模。

在一片裁员和关停声中，一款也在年初被Meta砍掉的VR应用却重新回到了市场。10月21日，VR健身应用《Supernatural》以独立运营的身份重新回归Meta Quest平台，开启抢先体验。新应用由Supernatural Health负责运营，原有的六位健身教练全部回归，首发提供数千项训练课程，并重新开始更新内容。

在脱离Meta后，《Supernatural》曾经近200人的团队如今只剩下约15人。而在其他VR工作室还在为生存发愁的时候，这个规模大幅缩水的团队，又能否继续经营下去？

一、被Meta放弃后，用户却不愿意离开

《Supernatural》的经历颇为曲折。它最初于2020年推出，2023年随母公司Within正式被Meta收购。今年1月，《Supernatural》也成为了被Meta关停的对象，并停止了新内容与功能开发，相关团队也遭到裁撤。原本外界以为这款产品将逐渐退出市场，没想到短短五个月后，Meta又宣布将《Supernatural》交还给原始创始团队独立运营。

《Supernatural》能够获得第二次机会，首先要归功于它在过去六年里积累的用户。

在1月份Meta宣布停止《Supernatural》的内容更新后，用户很快发起请愿，要求Meta继续运营产品，或者允许团队独立接手。根据UploadVR报道，这场请愿最终获得超过7800人支持。

还有用户将诉求带到了今年3月举行的GDC。《Supernatural》用户Cheryl Briggs在Meta游戏业务负责人Chris Pruett结束演讲后主动找到他，希望Meta重新考虑这款应用的未来。这场自发行动持续了数月。6月，Meta宣布《Supernatural》将由新成立的独立公司接手，产品终于迎来转机。

为什么用户愿意如此努力地挽留一款VR应用？答案或许可以从《Supernatural》早期的产品定位中找到。

2021年，Within的联合创始人Chris Milk曾分享过一组有意思的数据。当时，《Supernatural》的男女用户比例约为1:1，超过60%的用户年龄在40岁以上。这与传统VR游戏以年轻用户为主的受众结构存在明显差异。

Milk解释，最初他和另一位联合创始人Aaron Koblin研究的是沉浸式娱乐，但两人逐渐发现，自己身上也存在一个很普遍的问题，那就是知道应该运动，却很难喜欢上运动。于是，Within在2018年转向VR健身，花了两年时间开发出《Supernatural》。对于这款产品，Milk有一句很形象的表述：“我们真正的竞争对手是沙发。”

《Supernatural》所瞄准的目标用户正是那些很难坚持传统健身方式的人。在《Supernatural》中，用户跟随音乐节奏挥动手臂、躲避障碍，通过类似节奏游戏的玩法完成训练。真人教练负责动作指导和鼓励，训练场景则覆盖雪山、海岸、森林等世界各地的自然景观。

这种设计把枯燥的运动过程变成了一项娱乐活动，也让《Supernatural》吸引到不少此前对VR游戏兴趣有限的用户。

但真正让这些用户留下来的，还有教练与社区。《Supernatural》长期使用真人教练，他们会在训练中与用户交流、给予鼓励，逐渐形成各自鲜明的风格。对于每天使用产品的人来说，这些熟悉的声音已经成为运动习惯的一部分。

Supernatural Health健身业务负责人Leanne Pedante在今年8月接受采访时谈到，许多用户在这里找到了过去其他健身方式无法提供的安全感、信任和归属感。用户之间也逐渐建立了联系，有人在线下聚会中成为朋友，甚至发展出更亲密的关系。因此，当Meta宣布停止更新时，用户失去的远不止一款VR应用，还有自己坚持多年的训练习惯和熟悉的社区。

Supernatural健身负责人兼教练Leanne Pedante

这些反馈让原团队看到了继续下去的机会。Pedante坦言，如果用户在裁员发生后很快转向其他产品，团队恐怕也不会重新开始。加上Chris Milk、Aaron Koblin等原始创始人愿意回归，以及Meta最终同意将业务交由独立公司运营，《Supernatural》才得以重新上架。

二、从近200人到15人，精简的团队与提升的价格

用户的支持为《Supernatural》争取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，但要让产品持续运营，接下来还需要解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——钱从哪里来？

《Supernatural》是一款订阅制VR健身应用。相比一次性买断的VR游戏，它拥有持续获得收入的可能，但也必须不断提供新的训练内容。

早在2021年，Chris Milk就详细介绍过《Supernatural》背后的生产体系。当时Within约有70名员工，全部围绕这款健身应用开展工作。团队大致分为技术和内容两部分，前者负责VR交互、订阅系统及后端开发，后者承担教练拍摄、动作编排、场景制作和音乐筛选等工作。

一项看似简单的VR健身课程，需要经过相当复杂的制作流程。例如，音乐节奏对应的目标物位置，需要由编舞人员利用专门开发的VR工具逐一设计。虚拟场景也并非简单的360°照片，而是结合高分辨率图像制作的3D环境。当时《Supernatural》坚持每天更新训练内容，教练每周有五天参与拍摄。

如此庞大的内容生产体系，对团队人员和资金都有很高要求。后来《Supernatural》被Meta收购后，团队最高规模进一步扩大至近200人。如今，独立后的《Supernatural》只保留了约15人的核心团队，内容更新频率也调整为每周推出新课程。

团队规模的缩减带来了更灵活的工作方式。Pedante曾举例说道，今年团队决定组织丹佛和西雅图的用户见面会后，只用了约三周便完成两场活动。在大型科技公司内部，这样的决定往往需要更长时间。

不过，组织结构变得精简，并没有让《Supernatural》的内容制作成本消失，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音乐版权。《Supernatural》的训练体验高度依赖音乐，用户需要跟随歌曲节奏完成动作，热门歌曲也是吸引订阅者的重要因素。

Chris Milk曾介绍，《Supernatural》需要分别与唱片公司、音乐出版商等权利方达成授权协议。一首歌曲可能涉及多名词曲作者及不同的版权归属，团队因此专门建立了一套版权管理系统。

如今离开Meta，《Supernatural》需要重新处理这些授权。10月21日，Supernatural Health首席执行官James Senior接受CNET采访时表示，音乐授权谈判正在加速推进，团队希望恢复旧版的大部分曲库，甚至重新引入此前因版权限制下架的歌曲。

除此之外，教练薪酬、服务器维护、技术开发以及新课程制作，同样需要长期投入。为了承担这些费用，新版《Supernatural》将订阅价格从Meta运营后期的每月9.99美元提高至19.99美元，年费也从99.99美元提高至199.99美元，基本恢复到了2020年首发时的价格。

对于用户来说，这是一笔不小的涨幅。Supernatural Health解释，新的定价需要支持员工薪酬、福利、音乐授权和后续功能开发，也要让教练能够拥有可持续的职业收入。

涨价背后，是《Supernatural》从Meta独立之后必须承担的经营成本。它已经拥有成熟的产品、内容资产和用户基础，但独立后的订阅人数、收入及经营成本尚未公开，因此现在也无法判断其新的商业模式能否实现收支平衡。

对于这支15人的团队来说，重新上架只是第一步，未来数月的付费情况才是更重要的考验。

三、回归只是开始，前方还有几道拦路难关

首先摆在《Supernatural》面前的，是如何让老用户真正迁移到新平台。Meta运营的旧版应用将在12月3日停止服务。由于新版应用属于另一家公司，用户需要下载新的《Supernatural》应用、重新注册账号并购买订阅。

经过此前几个月的准备，新版已经支持迁移旧账号中的积分、连续训练记录、收藏和徽章等数据。这些记录看似只是游戏中的数字，却与用户坚持运动的过程紧密相连。有人可能已经连续训练数百天，辛苦积累的成绩一旦丢失，重新开始的积极性也会受到影响。

好在团队最终解决了主要记录的迁移问题。更难的是让用户接受新的价格和服务。目前《Supernatural》仍处于抢先体验阶段，虽然已经提供数千项训练内容，但多人共同训练功能Supernatural Together仍在重建中，新的移动端配套应用和心率追踪功能也将在后续更新。老用户需要先为新服务付费，再等待这些熟悉的功能逐步回归。

与此同时，《Supernatural》还要寻找新的用户。在早期，《Supernatural》曾吸引不少传统VR游戏之外的健身消费者。不过，用户首先需要购买Quest头显，还要适应佩戴设备运动时的重量、闷热和汗水问题。这也是VR健身应用长期面临的硬件门槛。

《Supernatural》正在等待下一代轻量化设备带来变化。在今年9月的Meta Connect上，《Supernatural》确认将适配计划于2027年推出的Meta VR Glasses。新设备采用更轻巧的眼镜形态，《Supernatural》也计划逐步支持手势追踪，让用户未来能够摆脱控制器完成部分训练。

James Senior表示，团队也在关注其他硬件平台，包括新一代AR/VR设备。对于《Supernatural》来说，更轻便的硬件有望改善运动舒适度，并扩大潜在用户群体。但在这些产品正式上市之前，Quest依然是其主要市场。

这家独立公司的短期目标，仍然是留住现有用户、恢复内容生产，并让订阅收入支撑团队运营。

四、《Supernatural》能给其他VR团队带来什么启发？

《Supernatural》的经历，在当前的VR内容行业显得格外特殊。过去几年，Meta一直是VR内容生态最重要的资金来源之一。大量开发团队依靠平台投资、发行合作或直接收购获得发展机会。但随着Meta调整VR业务投入，曾经获得大公司支持的工作室也开始面临裁员、项目取消甚至直接关闭的命运。

《Supernatural》原本也走上了这条道路，最终却获得了一次独立经营的机会。它的经历首先说明，VR应用的商业价值需要从用户实际需求中寻找。

《Supernatural》很早便跳出了传统VR游戏的竞争范围，围绕用户希望坚持运动的需求设计产品。健身属于高频活动，训练课程又可以持续更新，这让订阅模式具备了长期经营的基础。

其次，《Supernatural》多年积累的用户关系，也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。对于许多VR游戏而言，玩家通关后便可能长期不再打开应用。《Supernatural》通过真人教练、持续更新和社区活动，让用户形成了稳定的使用习惯。这种长期关系很难在短时间内构建，却成为产品遭遇经营危机时的重要支撑。

还有一点值得关注。今年以来，多家VR开发商都开始调整团队规模与项目方向。Schell Games在8月裁员时，其CEO Jesse Schell就曾表示，工作室正在从开发少量大型项目，转向制作更多规模较小的作品，以寻找更可持续的经营方式。

《Supernatural》如今面对的也是相似的课题。对于Meta这样的大型科技公司，一项业务是否值得继续投入，需要放在整个集团的战略中考虑。对于一家15人左右的独立公司，经营目标则可以更加集中，只要能够覆盖成本、留住团队，并维持产品更新，就有机会继续发展。

当然，《Supernatural》能够重新出发，也离不开成熟的内容资产、原团队的回归以及Meta对独立运营的支持。大多数被关闭的VR工作室，很难同时具备这些条件。

但这次回归依然给行业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案例。在VR市场尚未迎来新一轮大规模增长之前，开发团队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产品的用户需求、内容投入和团队规模，找到适合当前市场的经营方式。

《Supernatural》已经迈出了独立运营的第一步。接下来，如何依靠一个规模大幅缩减的团队，维持内容更新、留住付费用户，并让业务长期运转，将成为它面临的主要挑战。相比重新上架，这款曾经拥有近200人团队的VR健身应用能否找到可持续的经营方式，或许更值得行业关注。

在行业调整期，像《Supernatural》这样仍在寻找新出路的产品和团队还有很多。无论是持续探索新玩法的内容开发者，还是致力于改善用户体验的硬件厂商，他们的探索与创新，都值得被更多人看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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